四、外因缘法的修法

原本按照经文的内容，在学习完“外因缘法”后，应该继续学习“内因缘法”。但在此之前，我们有必要先了解一下外因缘法的具体修法。

学习任何一种佛法理论，都应考虑如何实践它，怎样把这些理论知识运用到实际生活中，断除自己的烦恼。如果一味学习理论知识却没有进行实践，则纵然学富五车，都不能解决我们的实际问题，我们最终还是需要通过实修来消灭自己的烦恼。

外因缘法的修法属于中观修法的一部分，分为前行、正行和后行。

（一）前行

1.身要

首先，身体做“毗卢七法”，这个姿势十分重要。

2.语要

其次就是排垢气，也是很重要的修法。身要和语要的具体细节，在《慧灯之光》中有详细的介绍，也有示范视频，此处就不赘述了。

3.心要

第三，发菩提心。我们为什么要修缘起法？因为要证悟。为什么要证悟呢？就是要饶益众生。要以“为度众生愿成佛”的菩提心来精进修持。

（二）正行

以上前行部分完成后，就可以进入正行的修持，正行分为九个方面的内容。

1.观想

首先，要观想本师释迦牟尼佛。如何观想佛陀呢？简单来说，在自己面前的虚空中，观想本师释迦牟尼佛面朝我们，身体金黄色，左手托钵，右手触地，金刚跏趺坐于莲花宝座上，观想得越清晰越好。初学者观想时，需要准备释迦牟尼佛的佛像、唐卡或图片；当观想得比较娴熟时，佛陀庄严的身像能够随时浮现在脑海中，这时就不需要唐卡了。

许多佛经中都宣讲过，只要具足信心，无论是面前的佛像还是观想出来的佛陀，完全与真实的佛无二无别。有一句诗是“千江有水千江月”，意为有一千条江河，自然就会倒映出一千轮明月。虽然佛是全知的，并不是全能的，但因为佛陀具有无量的度化众生的力量，因此，只要我们以强烈的信心祈祷，佛陀就会出现在我们面前。

2.祈祷

其次就是祈祷。这时可以念诵本师释迦牟尼佛的名号或心咒“南无本师释迦牟尼佛”或“达雅塔，嗡牟尼牟尼玛哈牟纳耶梭哈”，还可以念诵缘起咒“嗡耶达_儿玛，嘿德抓巴瓦，嘿敦得堪达塔嘎多，哈雅巴达，得堪匝友呢若达，诶旺巴德玛哈，夏_儿玛纳梭哈”。一边念诵一边以强烈的信心祈祷：佛陀啊，请您加持我在这一座当中证悟缘起法！

在许多修法仪轨中都有缘起咒，大家应该比较熟悉了。我们经常念诵的是它的梵文音译，翻译过来意思是：诸法从缘起，如来说是因，彼法因缘尽，是大沙门说。

“诸法从缘起”，即一切万法都是从因缘产生的。此前，我们已经详细分析过，“诸法”就是万事万物。在世俗谛中，万事万物无一例外，都是由因缘产生的。

“如来说是因”，“如来”就是佛，佛陀准确无误地宣讲了万事万物产生的因缘。佛陀说：这个世界并不是由造物主、万能神创造的，也不是无因无缘产生的，而是由因缘而生的。因缘是什么呢？就是上述的“因相应”与“缘相应”。

“彼法因缘尽”，万事万物都有自己的因缘，当因缘灭尽之时，事物也会随之消逝。因此，万法的诞生、存在与毁灭，都取决于因缘，而与任何鬼神的力量无关。

“是大沙门说”，“沙门”泛指修行人，如比丘、比丘尼、沙弥等，不仅仅是佛教徒，一些外道的修行人也叫做“沙门”。但他们都不能称为是“大沙门”，“大沙门”特指佛陀。“是大沙门说”意为：这是佛陀说的。只有佛陀能够如此透彻地宣讲缘起性空的道理，这是世间任何宗教与学说都无法触及的。

以上是缘起咒的含义，祈祷时念诵梵文的音译或是汉文的偈颂都可以，念诵时间也没有特殊限定，长短大家可以自行决定。

3.思维

念诵的时候要尽量思维它的含义。刚开始修行的时候，边念诵边思维或许有一些难度，这时就可以停止念诵，专心思维。概括而言，我们可以从外在物质世界和内在精神世界两个方面进行思考，这两个方面又可以分别从三个角度思维：一是在世俗谛中，因果不虚、缘起不灭；二是在胜义谛中，本体空性、不生不灭；三是缘起性空，如梦如幻。

（1）思维外在物质世界

①世俗谛：因果不虚、缘起不灭

在世俗谛中，可以通过思维缘起法的五种规律，进而对因果不虚产生坚定不移的信心。五种规律即“不常、不断、不移、从于小因而生大果、与彼相似”，尤其是后面两个规律：“从于小因而生大果”和“与彼相似”。

思维时，应当尽量例举自己在生活中的所见所闻和亲身经历，如衣食住行、亲朋好友、动植物、大自然中的一切等等，这些都可以作为思考的素材，它们是如何“由小因而生大果”的？逐一思维之后，就会坚定不移地相信，很小的因便可以产生极大的果，这就叫做自然规律。

此外，思维“与彼相似”也十分重要。因和果是相似的，什么样的因就会产生什么样的果，比如对于有情众生而言，鸡生鸡、狗生狗，花草等植物莫不如此。因和果永远都不会错乱，这也是大自然的一种规律。在世俗谛中，从感官层面比较深入地进行观察之后，我们最终就会得出一个结论：善有善报，恶有恶报，善恶因果也是永远都不会错乱的。

我们在修四共同外前行的时候，其中也有因果不虚的内容，与此处不同的是，前行中直接告诉了我们因果之间的对应关系，即什么样的因会产生什么样的果。而此处的思维方式，需要我们自己拓展思路，从身边的一切人、事、物入手，寻找因果之间的关联。

因果和轮回，是佛教非常重要的两个基本思想，虽然其他宗教对此都会有所提及，但却与佛教的见解截然不同。有些学佛多年的佛教徒，内心深处始终半信半疑：人到底有没有来世？有没有善恶因果？这是由于大家从小接受的教育中，没有涉及到对因果轮回的探索；很多佛教徒平常也只是烧香拜佛而已，并没有真正系统地闻思修行，因此这些人对因果轮回没有坚定的信心，也是情有可原的。但是作为一个佛法的修行者，如果始终对因果轮回心存疑虑，那么修行就会裹足不前，所以我们必须先解决这两个问题。

通过思考以上五种因果规律，尤其是后面两个规律之后，我们就会产生十分深刻的感受，什么感受呢？就是对因果不虚、对“善有善报，恶有恶报”产生了坚定不移的信心。这个时候就停下来，尽量在这种深信不疑、坚定不移的信心中安住，保持这种信心和感受，就叫做“安住”。当它逐渐消失，或是又生起了其他念头的时候，就重新开始思考。

以上是第一种思维方法，也是这几个修法中最简短的一个。

②胜义谛：本体空性、不生不灭

第二种思维方法，是比较高级的空性修法。具体的推理方式，我们之前已经详细分析过了：因果规律只能在粗大的感官世界中成立；当深入思维时，无论因果先后存在、同时存在，还是自生、他生、自他共生等统统都不成立。

通过对以上道理的反复思考，我们最终就能产生一种强大的体会，即深刻感受到因是无法产生果的。稻种从来都没有产生过稻芽，这就是“不生”；既然没有产生，那么就谈不上毁灭，也即“不灭”。佛法中称之为“不生不灭”，或“无生无灭”“不来不去”，这些都是一个意思。

和上一个修法相同，当产生了这种深刻的体会时，就停下来，在这种“不生不灭”的体会中安住。当我们刚开始打坐思维时，可能感受比较模糊，也没有什么清晰深刻的体会，这都是正常的，我们就是需要反复观察、思维，并将这种训练坚持下去。

以上是第二种修法，请大家务必牢记。

③缘起性空、如梦如幻

虽然经过深入观察后，我们得出了万法“不生不灭”的结论，但从感官层面而言，的确是“有生有灭”的，这就是我们此前讲解过的唯现象、唯缘起，也即佛经中所说的“如梦如幻”。

城市中川流不息的人群，鳞次栉比的建筑物，都是我们感官的错觉，仅仅是一个现象而已。就像一些技艺高超的魔术师，能够凭空幻变出一座建筑物甚至一架飞机，但这些只不过是利用了我们视觉的错觉而已。再比如海市蜃楼，在海面或沙漠中，当自然条件具足时，空中就会出现城市、远山等景象，虽然能够清晰地看见，但它只是阳光折射出的虚幻影像，并非真实存在。此外，我们做梦的时候，梦中的一切与现实生活毫无二致。尤其是当我们不知道自己在做梦的时候，梦里感受到的一切光影、声音，以至于味觉、触觉等都无比真实，我们甚至无法分辨孰真孰假。

同样，如果我们深入思维就会感受到：在所谓的现实生活中，自己见闻觉知的一切事物，都只是一个现象而已，它们没有任何真实的本质。如果万事万物存在实有的本质，那么无论在宏观或微观世界中，我们都应该能够找到稻种产生稻芽的证据，但事实恰恰相反，我们最终得出的答案是“不生不灭”，这就充分地说明了外在世界是我们感官的错觉、幻觉，也就是“唯现象”，或是如幻如梦的。

上述道理我们以往只是在理论上学习过，但从来都没有过任何切身的体会。现在只要我们对以上内容反复思维、修持，它们就不再只是理论知识，我们最终一定会对“如梦如幻”产生一种强大且深刻的体会。有了这样的体会时，思考的目的就已经达到了，这时就停下来，在这种状态当中安住。

概括而言，第一个修法，是在世俗谛当中思维因果不虚；第二个修法，则是在胜义谛中思维万法不生不灭；第三个修法，是通过思维前两项内容，得到了一个结论：万事万物只是一个现象而已，没有任何实有的本质，就像魔术师的幻变、海市蜃楼或梦中景象一般，也即缘起性空、如梦如幻。

以上三种修法至关重要，尤其是后面两个与空性相关的修法，能够让我们感受到“不生不灭”“如幻如梦”，这也是一般显宗证悟空性的基础修法。

接下来，就是从我们内在的精神、意识的层面进行思维和修持。

（2）思维内在精神世界

①世俗谛：因果不虚、缘起不灭

很多人在遭受痛苦时，往往不愿意寻找自身的原因，而是立即指责、抱怨他人。每当这时，我们就要利用这个机会思维因果不虚：我为什么会感受这个痛苦呢？这其中一定有许多因缘，这些因缘有远有近，比如近因是家庭不和睦等客观因素，但还有无数我看不见的远因，比如过去世自己制造过邪淫等导致家庭不和睦的因等等。既然这是我自己造的业所感得的果，我就不能抱怨、仇恨他人。这样思维就能逐渐学会接纳痛苦，内心也变得越来越坚强。

此外，当我们伤心不已、烦恼丛生的时候，还可以这样思维：我现在感受的痛苦既是以往业力的果，也是决定未来果的因，它会导致善恶两种结果。比如我现在心里难受，于是我就去抱怨、仇恨某一个人，那么在下一秒时，这个不开心的念头就立即产生了一个恶果。反之，如果我们能够正确利用烦恼和痛苦，比如修自他相换、修慈悲心，这样在第二刹那时，它就会立即产生一个善果。

以往我们总是一味关注自己的念头和情绪，不会关注下一个瞬间它将导致怎样的因果。但在学习了因缘法之后，就应当时刻关注自己的起心动念，看看它们是在往哪个方向发展：是在衍生罪业，还是在制造善业？每当自己的身心产生烦恼和痛苦的时候，就要及时提醒自己，现在的念头就是一粒种子，千万不要让它结出恶果，要尽量让它们成为善的因缘，这一点十分重要。

②胜义谛：本体空性、不生不灭

接下来，就是胜义谛层面的空性修法，即思维“不生不灭”。当我们感到伤心难过、焦虑抑郁，甚至心中产生了任何一个恶念的时候，就静下心来思维：我现在心里很难受，它是一个果，那么它是如何产生的呢？如果认为它是因为家庭、婚姻、感情、工作等原因产生的，那么就用之前学习过的分析方法逐一思维，它是自生、他生，还是自他共生等等。

实际上，当进一步观察时我们就会发现，所谓的因果关系，只不过是我们的错觉，这些烦恼和痛苦，其实是“无生”的，既然如此，我为什么要难过呢？如此反复思维，当深深地体会到它是“不生不灭”“不来不去”的时候，就在这种感觉当中停留、安住，那些悲伤难过的念头和情绪很快便会消失无踪。

可见，虽然我们能够真切地感受到这些悲伤、痛苦、焦虑等念头，但它们的本质是不生不灭的。

③缘起性空、如梦如幻

一直以来，我们始终认为这些情绪和烦恼是自己内心的一部分，并且深陷其中不能自拔。现在我们可以把烦恼和“我”分开，站在另外一个角度去看待它们的变化和本质：到底什么是痛苦？它长什么样子？产生它的因是什么？如果思维到位的话，就能清楚地感受到：原来我所谓的烦恼，就只是一个现象而已，它是“如幻如梦”的。从无始以来到现在，我都认为它是实有存在的，因此感受了无量无边的痛苦，现在我终于看到了它的真相，从此以后它再也无法左右我的心了！如果我们内心能够产生这种坚定不移的信心，烦恼和情绪当下就会消散。

这些修法对解决我们内心的痛苦非常有帮助，感到痛苦的时候，大家不妨一试。全世界每年大约有100万人自杀，绝大多数都是因为对生活中的一些遭遇无法释怀，无力对治烦恼所致。如果这些人能够遇到并且愿意使用这些修法，或许不会选择用这样极端的方式结束自己的生命。

事实上，我们应该通过这些方法来结束痛苦，而不是结束自己的生命。我们以往总是习惯于去外在世界寻找原因，全力以赴地解决外面的问题，当面对内心的烦恼和情绪时，却往往不知所措。但实际上，幸福与否完全取决于内心，如果掌握了正确的方法，内心问题的解决可谓易如反掌。相反，外在的事物关系着无数错综复杂的因缘，解决起来并非易事。

这些修法还可以在我们身体感受痛苦的时候使用，一些轻微的病痛，完全可以通过这些方法得以消除。

肉体上的痛苦比内心的痛苦更具体、更真切。对于初学者而言，因为修行的力度还不够，暂时还不能战胜较为严重、强烈的疼痛，所以可以先从一些轻微的肉体痛苦开始训练。随着修行力量的不断增上，将来面对十分严重的病痛时，依然能够产生“不生不灭”的深刻体会，内心坦然自在，毫不畏惧。

以上虽然有六种思维方式，但核心的内容就是世俗谛中因果不虚，胜义谛中不生不灭，以及缘起性空、如梦如幻这三个角度。我们有时可以用这三个方法来观察外在的世界，有时也要通过这些方法从内心深处寻找答案。

现代人普遍压力山大，开心快乐的时光屈指可数，郁闷忧伤的日子却漫长无边。每当自己烦躁不安、痛苦不已，甚至莫名其妙地焦虑、抑郁，对外境生起种种烦恼的时候，不要借酒消愁，或是去一些没有太大用处的地方麻痹自己，这时就要静下心来，好好利用这些修法，从源头上解决问题。

当然，要想解决源头上的问题，我们首先需要打好修行的基本功，对没有任何修行基础的人而言，想要战胜烦恼的确举步维艰。但修行的功夫是可以通过努力培养出来的，比如修五加行、禅修等。关于禅修打坐的方式，我们以前单独介绍过，例如九住心的修法等，大家可以自行查阅。

坐上修持时，我们可以在一座之中将以上九个次第逐一观修一遍，也可以选择其中的某一个修法反复思维。思考一段时间之后，可以转而着重观想释迦牟尼佛，以强烈的信心祈祷佛陀加持，然后念诵佛陀的名号或缘起咒，100遍或者其他数量都可以。之后再重新开始思维，如此轮番交替。一座的时间长短没有限定，半小时、一小时、两小时都可以，重要的是长期坚持。

以上是正行具体修法的内容。

（三）后行

之后观想释迦牟尼佛化光融入自心，在这种空性的境界中安住片刻。如果没有这方面的体悟，那就在没有分别念的状态中安坐片刻。最后进行回向，回向的部分大家都很清楚，此处就不再赘述了。

外因缘法的修法对我们来说至关重要，这些方法能够帮助我们战胜内心的烦恼，建立因果轮回的正见。希望大家在掌握了理论知识之后，能够付之于实践，认真思维，不仅要在坐上努力修持，还要在实际生活中经常训练，把它们当作日常功课。若能如此，在今后的人生道路中，无论遇到怎样的逆境与磨难，都始终能够保持坚强、平稳的心态，不再会杯弓蛇影、患得患失，甚至能够帮助我们证悟空性——如佛陀所言，谁能看见缘起，谁就能看到法。

作者：慈诚罗珠堪布 / 2023年3月07日